陸輕紫淡淡道:「再不走,我怕有人就要找到同福客棧來了。」

「你說追殺我跟慕玄的那些人?」

顧凝月問了一句,誰知道陸輕紫卻搖搖頭,「不是他們,是這清風城裡的人。」

陸輕紫這一句出口,顧凝月倒是楞了一會兒,雖然她已經知道這清風城的官員不幹凈,但是他們剛到清風城,又如何會惹上這些人?

陸輕紫見她迷惑,便解釋道:「我今日到了擄走了趙掌柜女兒的宅子,那宅子離鬧市不遠,還有我當天見到的那個小女孩,是清風城知府的小女兒。回想那時候那小女孩的樣子,明顯不是被逼迫,我逃走的時候,那女孩也不見了身影,這樣來去自由,怕是一起的。」

顧凝月眉頭微皺,「竟然是這裡知府的女兒?這麼小的年紀,竟然做這樣的勾當,這裡的知府,真是該死!」

慕玄看著顧凝月帶了怒意的面容,不由微微攥緊了手指,「也許不是知府,是有人背著知府這麼做,也未可知,還是不要妄下結論的好。」

顧凝月眼中帶了些說不出的情緒,她靜靜看了慕玄一眼,從他去救她那天開始,他的話就是極少的,如今能說出這兩句話來,倒是讓她有些微微驚訝。 顧凝月一雙清澈明亮的眸子里透出了几絲嘲諷,她看著慕玄道:「女兒丟了換做尋常人家,也是要去找的。若不是他有意為之,誰敢打主意到知府頭上?」

慕玄沒有說話,只挺直了背脊坐在那裡,陸輕紫打量著他的樣子,明顯對顧凝月所言不認同。

只是剛剛說的那一句話,本就越了規矩,他只是一個護衛,那兩句話,不是他該說的。

所以此刻陸輕紫對他的沉默,倒是有些理解。

「就算真是這樣,我們也得現在離開這裡,何況這件事本就與我們無關,不用放在心上了。」

陸輕紫本是好心打個圓場,誰承想顧凝月卻冷笑一聲突然沒頭沒腦的道了一句:「是啊!是我多事了,就算這滿城的百姓都被死在城裡,我也不會放在心上。」

慕玄的嘴唇動了動,卻最終什麼都沒有說。

顧凝月說罷了這句,車廂內便陷入了一片可怕的安靜之中。

陸輕紫打量著兩個人的樣子,不知道為什麼,心裡突然生出了一種感覺,在自己沒來的這幾日的時間裡,慕玄與顧凝月兩人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麼。

不然,顧凝月就算心狠手辣,平時看起來也像是被拔去了尖刺的玫瑰,無論怎麼看都覺得溫柔,更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。

不光是她,就連慕玄這樣平時沉默寡言的,竟然辯駁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?

正在她心生疑惑之時,趕車的護衛已經停了馬車,陸輕紫掀開窗口的布簾看了一眼,此刻已經到了城門口,正有兩個士兵在例行檢查。

這清風城的規矩,真是叫人摸不著頭腦。

就算是在京城,若不是發生了命案,這城門也不是用對過路的每個人都要檢查的。

陸輕紫想了想,總覺得有些不安心,這個時候例行檢查,她心裡不由擔憂起來。

慕玄叫陸輕紫與顧凝月先在車上稍等,便起身下了馬車。

幾個人看過了慕玄,慕玄偷偷塞了一塊散碎銀子,兩名侍衛原本板著的面容立刻眉開眼笑起來,對還在車上的三個人直接放了行。

慕玄從那護衛手上接過了趕馬的鞭子,沒有再進車廂。

在他們走後,那看守城門的侍衛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銀子,臉上的笑容變的有些詭異。

「去告訴張統領吧!」那侍衛笑著道:「這看上去,倒是頭肥羊!」

馬車上,陸輕紫雖然早就知道有錢能使鬼推磨,但是今日卻還是第一次看見了這銀子的力量。

慕玄在外面趕車,陸輕紫趁著這個機會對顧凝月問道:「你跟慕玄怎麼回事?為什麼突然惱了?」

剛剛顧凝月的樣子,明顯是已經動了怒。

只是陸輕紫不知道,那樣少言寡語的慕玄,就憑著一句話就會惹怒顧凝月?

無論怎麼說,陸輕紫都不太相信。

顧凝月靠在一處,嘴角劃過一絲冷笑:「你應該去問他。」

陸輕紫沉默,不再言語了。

馬車一路駛出了清風城,沒有走官道,而是選了一條相對而言近些的小路來走。

只是沒走多久,陸輕紫便突然聽見了幾個馬蹄聲從後面向她們的馬車追了上來。

一路榮華:暴君的甜妻 慕玄回過頭,對坐在身邊的護衛道:「是清風城來的。」

那護衛點了點頭,立刻轉頭對車廂內道:「清風城有人追出來了。」

陸輕紫心頭一慌,「幾個人?」

慕玄回頭看了一眼說道:「五個人。」

陸輕紫心裡有了算計,五個人還算好對付,有慕玄二人在,想必也不會將她們如何。

陸輕紫這麼想著,對外面喊道:「找一處隱蔽的地方停下,看看他們要做什麼。」

「是。」

兩個人回了一句,尋了一片空地,便停下了馬車。

那五個人到了面前,立刻翻身下了馬,來到了慕玄與那護衛面前。

那護衛看著他們道:「兄台是什麼人?為什麼一直追著我等不放?」

為首的那個人見他面相長的溫和些,倒是他身邊的慕玄長得很是兇惡,一時也不敢太張狂。

只看著他們道:「你們私自出城,沒有接受搜查,要麼拿出五十兩紋銀,要麼跟我們回去下大獄,你們自己選吧!」

慕玄兩個人對視一眼,眼裡不約而同的浮現出了嘲諷之意。

「是那侍衛放我們離開,沒有搜查,怎麼能算我們私自出城呢?」

護衛的聲音里已經透出了些冷意,原本溫和的面容此刻看起來,也帶了些殺氣了。

那五個人看著他們二人的樣子,只道:「正是那守門的侍衛向上報了你們的馬車,說你們拒絕接受搜查,私自逃出了城。」

慕玄聽到他們的這一句話,登時明白了當時為什麼那侍衛收的那樣痛快,放的也那樣痛快,原來是在這裡等著他們。

陸輕紫在車內也將他們的對話聽了個明白,不由微微皺起了眉頭。

這清風城的知府,強行收取銀子不說,現在倒好,這是打算明搶了么?

「若是我們不給呢?」慕玄看著他們幾個,身上已經散發出了讓人膽寒的殺意。

他最恨貪官,更何況這些人竟然等他們出了城門,來行如此齷齪的事。

那五個人被這殺氣震懾住,卻依舊嘴硬道,「我們可是清風城官府的人,你們兩個還想同我們動手不成?」

話音未落,慕玄已經先一步到了他面前,一個手刀將那說話的人砍暈在地。

剩下四個人一看自己的老大暈厥在地,登時不再廢話,揮刀便向他們兩個人沖了上來。

只是這四個人還沒挺過幾個回合,就已經被打趴在了地上。

就在慕玄準備將最後還醒著的也打暈過去的時候,陸輕紫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:「住手!」

慕玄回過頭,只見陸輕紫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出了馬車。

他看著自己刀下的男子,慢慢收回了另一隻已經繞道了他脖子後頭的手。

陸輕紫來到了這男子的跟前,看著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,「城門處貼的告示,到底是知府的主意,還是這清風城城主的主意?嗯?」 那被楚玄挾持住的男子看著面前這個平平無奇的女子,眼神一瞬間竟然有些閃躲。

「是知府大人的主意,清風城沒什麼油水撈,所以才想出來這麼個主意,我們、我們沒想傷害你們的性命。」

言語之中已經一改剛剛的囂張,都是祈求之意。

他已經看出了眼前這幾個他不是普通人,不然也不會身上隨身帶著配刀。陸輕紫聽見他這麼說了,卻沒有就此算了,而是看著他道:「知府的主意?那這麼說,擄走良家婦女,還有拐賣了他人兒女,也都是知府的主意?」

聽見陸輕紫這麼說,那男子臉色一變,點了點頭,不敢去看陸輕紫了。

陸輕紫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,從懷中掏出了一塊腰牌,上面赫然寫著睿王妃三個字。

「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,我等是睿王府的人,這次來也是有要事在身,既然你說是知府所為,那等我回去,自然會好好稟給睿王爺,再有睿王爺稟給皇上,到時候到底是誰的主意,一查便知。」

那男子聞言,登時抬起頭了,看著陸輕紫舉到了他面前的那塊牌子,那牌子上面,睿王妃三個字。

他的額頭冷汗滑落,陸輕紫見狀又說道:「這牌子整個黎國,也沒有第二塊,造不得假。你現在說了實話,我還會保你們一命,但是你們若是不說,等到一道道關卡查下來,你們的命別說留下來,能不能留個全屍都不一定了。」

那男子聽見了陸輕紫說的話,全身一顫。

陸輕紫不在言語,靜靜等著他開口。

過了一會兒,那男子下定決心一般看著她道:「其實這是我們城中的城主所為,只不過城主不想擔這個污名,所以才栽贓在了知府大人的身上。」

陸輕紫聽罷,立刻問道:「那你們城中知府的小女兒又是怎麼回事?」

那男子沒想到陸輕紫竟然連這件事都知道,當下也不敢隱瞞,對她說道:「城主強行帶走了知府的女兒,說等到出閣的年紀,自然會歸還的。」

陸輕紫攥緊了手指,「你們知府一絲一毫沒反抗過?」

「知府大人去城主府上多次,只是城主最初還是和氣的,後來可能厭煩了,直接對知府大人說,若是知府再來府上,那麼沒的就不只是這一個女兒了。後來知府大人也便不敢再去了!」

話音落下,陸輕紫對慕玄使了個顏色,慕玄的手刀一瞬間砍在了那男子的脖頸上,那男子眼睛一翻,白暈倒了在地上。

陸輕紫道:「走吧!」

慕玄兩個人點了點頭,跟在陸輕紫身後先後上了馬車。

等到進了車廂里,陸輕紫已經放起了睿王妃的牌子。

顧凝月若所有思的看著陸輕紫問:「你怎麼會有睿王妃的腰牌?」

陸輕紫面不改色道:「假的。」

顧凝月皺著眉頭道:「假的?」

「嗯。」陸輕紫應了一聲,轉移了話題道:「剛剛外面的話你聽見了?」

顧凝月一怔,「聽見了。」

是城主威脅了清風城的知府,帶走了他的女兒不說,還做出這許多事來。

沒想到那一日,竟然是慕玄說對了。

陸輕紫看了一眼顧凝月問:「你喜歡慕玄?」

顧凝月尷尬一笑:「怎麼可能?便是齊國覆滅不在,我難道沒見過比他更好的男子么?」

「自然是有的,只是能保護你的,為你好的,卻不多。」

顧凝月靜靜看著陸輕紫道:「他保護我,不也是你的命令么?」

「是我的命令不假,可是就算沒有我的命令,我相信他也會保護你的,」陸輕紫堅定的說了一句。

顧凝月疑惑道:「為什麼?」

陸輕紫笑道:「他看你的眼神同別人可不一樣。」

那是曾經她看溫燁的目光,所有情緒斂在了眼底,卻還是忍不住流露出了一些根本隱藏不住的東西。

顧凝月低下了頭,突然苦笑一聲道:「你不問之前我離開去了哪裡,做了什麼么?」

陸輕紫搖搖頭,「你想說便說了,何必我來問。」

顧凝月問:「是因為你不想知道,還是你早就知道?」

陸輕紫聽見顧凝月這麼問了,也沒有辯解什麼,只道:「我若說什麼都不知道你大概不信,但是我能知道的,也不過是你去了哪,見了誰,其他的,便一無所知了。」

顧凝月道:「你倒是誠懇。」

「所以,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?」陸輕紫問。

顧凝月沒有說話,半晌,她的肩膀微微顫抖,深吸一口氣抬起了頭。

那雙美目了此刻眼裡都是水霧,淚眼朦朧的樣子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憫。

「你派慕玄跟著我的時候,我就已經發現了。」

她抹去了眼中淚水,對陸輕紫緩緩道:「這一路上,也不是一直順利,有人見我孤身一人,想我身上討些便宜,我甚至還沒用得上慕玄出手,便已經用毒讓那人躺在我面前,那個人死狀很難看。」

陸輕紫可以想象慕玄看見這一幕是什麼樣的表情,大概這一刻起,他便已經將顧凝月當成了蛇蠍美人了。

「後來呢?」陸輕紫問道。

「後來這樣的事又發生了兩回,我去見了江明軒,我曾經很喜歡他,我以為他對我一直是一樣的,無論我還是不是齊國的大小姐,他都對我一如當初。只是沒想到,一如當初這四個字,真是諷刺。」

「他與齊家的小姐訂了婚約,早就不再願意在我身上費精神。當初他便是利用我,如今依舊如此,這才是我跟他的當初。」

陸輕紫原本以為江明軒是與顧凝月有仇怨,沒想到是這樣,不由幽幽嘆了口氣,對她勸慰道:「這不怪你。換做是我,我大概也會將他碎屍萬段,方才覺得痛快。」

「等到我出了江府不過一日的功夫,便被人追殺了,是慕玄突然出手救了我。因為你下了令,他才想要救我。」

這一路,他小心翼翼的幫自己消除了許多潛在的危險。

可他眼裡的厭惡,是那麼明顯,叫顧凝月不能忽略。 顧凝月原本是沒有注意到慕玄的,在她的眼中,慕玄只不過是陸輕紫眾多護衛中一個。

他有他的使命,保護也好,監視也罷,顧凝月都沒有將他放在心上。

只是當他護下她,擋在她身前的那一刻,顧凝月方才開始正視這個男子。

或許他長相兇惡了些,但是卻不可否認,他遠比自己要善良的多。

那一天他們圍在火堆旁,顧凝月穿著淡薄的衣衫睡著了,再醒來的時候,身上已經多了一件外衫。

那是慕玄的衣裳,她看見慕玄枕著那一把長刀,躺在離她有些遠的地方,抱著手臂睡著了。

到了清風城的一路上,慕玄也因為顧凝月身上有傷格外照顧些。

甚至叫她生出了一個錯覺,他對自己這樣關照,不是因為自己職責如此。

只是這個錯覺也不過是一閃而過,真正叫顧凝月對慕玄有些在意的,是在她崴傷了腳踝的那一刻。

她成了累贅,一步都邁不得了。

那些人緊追不捨,她還記得她對慕玄說:「你先走吧!我有辦法脫身。」

她手上還有十幾枚毒針,眼前這些人便是現在腳不能動,應該也能解決掉。

只是慕玄卻是十分堅定的對她說道:「不行,丟下你一個女兒家自己脫身,便是沒有任務在身,這又豈是男子所為?」

慕玄因為她受了傷,這一路過來,還是第一次見他受傷。

這也是顧凝月第一次心生惻隱,用自己的醫術救了一個原本不該被她看在眼裡的人。

比起江明軒的假意溫柔,慕玄的男子氣概倒是叫她不由高看了幾眼。

慕玄背著她東躲西藏了一天,才去到了同福客棧,只是沒想到,因為這清風城知府女兒的事,發變成了今日這樣。

不過顧凝月也明白,她與慕玄,本就是兩種人。

陸輕紫聽了顧凝月說的話,半晌方才開口看著她道:「等到了京城,你們大概也不會再見了,若是你心裡不痛快,現在便直接同他說清楚就是了。」

顧凝月抬眸看著她問:「說清楚什麼?」

陸輕紫楞了一瞬,然後搖搖頭,「沒什麼,是我說錯了話。」

她在顧凝月身上看見了一些自己的影子,那時候她對溫燁又何嘗不是這般?

或許,早點將想說的說了,後來的許多事情,也不會是今日這般。

陸輕紫想到這裡,不由在心裡幽幽嘆了口氣。

如今找到了顧凝月,只要平安到達京城,就可以著手給溫燁解毒看病了。

陸輕紫想到這裡,嘴角又不由勾起了一抹笑容。

只要溫燁能好起來,之前的發生的一切,以及現在所受的所有苦難,陸輕紫都能忘記。

當天夜裡,清風城城主府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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